作者 赵永德  李春臻

在沂蒙山区，临朐县寺头镇的一个临水向阳的山坳里，有一方孕育着诗灵的苗圃，那是自称花匠的姚子胜，赋花木以灵魂的工作园地。七零后的他，以二十年光阴为笔，以石榴苗木为纸，在方寸盆景间，晕染出满纸山河的花团锦簇，人间清欢。他摒弃了传统花农的循规蹈矩，怀揣一颗精益求精的“匠人”之心，为石榴苗木注入灵魂，将绘画的留白、书法的筋骨、诗词的意境，一一揉进石榴的枝丫中，让寻常苗木挣脱了泥土的束缚，成为能与人心对话的艺术品。他凭着一手能化平凡为神奇的绝技，成为行业内出色的园艺师，更有人亲切地称他为“园艺诗人”。

二十年前，从事绿化苗木的他，发现随着美丽乡村建设的推进，广大农民对即可赏花，又可品果的石榴，特别喜爱。另外，因为石榴有“千房同膜，千子如一”的生物特征，被视为家族繁荣、团结一心、社会和谐的象征，成为民间婚俗，乔迁贺礼、企业开张等场合寓意美好的赠送礼品。他敏锐地发觉，将石榴苗木，制作成造型美观的盆景，会有不小的市场潜力，于是，他踏上了这条石榴园艺师的漫漫长路。

初识石榴，他便懂了这“纯阳植物”的脾性。它喜阳光，却怕夏日盆中炙热；需水润，又忌涝渍，闷了呼吸。于是他摒弃传统“定时浇水”的刻板，采用以手探土，以耳听盆的办法，随时发现石榴是否需要浇水。大盆、小盆、塑料盆、泥瓦盆、紫砂盆，盆栽有大有小，盆质的透气性各不相同，花盆里泥土的干湿度也差异很大，这就需要花农“因材浇水”。他，夏日观叶片、察饥渴，似读诗行懂情长；冬日敲盆壁，听声辨干湿，如听琴音识心意；“不干不浇，浇则浇透”的八字真言，是他与石榴的默契，更是对生命的敬畏。

园艺师塑型的过程，是一项耗时长久的浩大工程。大家都知道，越是小老树，越是值钱，可是培育小老树的历程，却是姚子胜把胸中丘壑，搬进盆景的一场苦行僧般的修行。以普通石榴盆栽为素材，“因势利导”，不强求苗木屈从，随树塑性：树干横伸盆外，并且有一条拖根的，力求塑出临水照影的温婉；枝干斜挂盆沿的，便固根为爪，塑出临崖探险的苍劲；树干直立，就让枝叶层叠，尽显挺拔；枝干斜伸，就勾勒出，风过杆斜的灵动；若遇顽石，便成就附石而生的奇趣。铝线是他的笔画，一圈一绕间，勾出诗里的“疏影横斜”；时间是他的墨汁，一春一夏的“循循善诱”，一秋一冬大刀阔斧的改造，让每一根枝条都顺着心意生长。偶有旁逸斜出的枝丫，他从不焦虑，只轻轻转动花盆，让花木换一个侧面接受阳光，或是挪换花盆摆放的角落，任时光慢慢将盆景雕琢成“立体的画”、“无言的诗”。这过程里，他一遍遍将铝线缠上、拆下，然后再缠上再拆下，因为苗木，缠得太紧影响生长，缠的太松，形状塑造不好。一棵盆景的塑性成功，差不多要三四次定型，有时，还会因为“节外生枝”，要摒弃原来的造型，重新塑造。这期间，园艺师既要有慈母的温柔，悉心照料，又要有严父的严刻，大刀阔斧地去繁留简，更要经受得住十几年、几十年时间的磋磨。耐得住寂寞，守得住清贫，待奉石榴如待奉亲生孩子，用满腔热忱浇灌着花木的每一寸成长，翘首以盼，等待一场姹紫嫣红的惊艳相逢。

为了让这份惊艳更惊心动魄，他成了追逐品种的“赶路人”。听闻安徽农科院培育出了“玉玲珑”、“七月红”，他不惜重金，购来拇指粗的幼苗，以养育婴儿般的耐心，精心呵护；得知临沂苗木基地有新品种，他开着三轮车奔波二百多公里，却遭“非卖品”婉拒。可他不气馁，在农场住下，白天帮农场主人干活，晚上跟他分享育苗技术、心得，三天的真诚与热忱，终于打动了基地老板，换来一株珍贵苗木。他如获至宝，连夜驱车返程，仿佛捧着一颗跳动的诗心，为自己的苗圃又添了一株独特的韵脚。

不仅如此，他还苦心钻研，自己选育出了在石榴市场引起轰动的“粉精灵”新品种！他在繁育新品种“金豆”石榴时，发现该品种虽然深受观赏者喜爱，经济效益很好，但美中不足的是该品种有枝刺，生长快，节间长，地里栽培不如大叶粉花单瓣甜，盆栽很难塑成微型化。于是他利用“金豆”石榴做父本，矮化的“三寸月季”石榴做母本，采用人工授粉，然后用遮阳网隔离十天，再静候漫长的一年时间。终于在第二年的立秋时节，一颗“三寸月季”石榴，开出了金豆石榴般粉红色的花朵。矮化的盆栽，垂柳的枝条，坠着妩媚的花朵，像一群身着粉色衣裙的精灵在迎风起舞，他欣喜若狂，欣然命名为“粉精灵”。更值得庆幸的是，这个品种，座果率高，母花多，果子随着成熟，由翡翠绿变为奶黄色观赏价值极高；落叶早，比“三寸月季”石榴耐寒、抗冻，很适宜推广，有着极大的经济潜能。“粉精灵”的诞生，是姚子胜高超园艺技术的展示，为石榴种族增添了新成员，为推动花卉产业的发展，尽了一份不可或缺的力量。

二十年时光流转，当初的普通绿化苗，早已脱胎换骨。一盆盆凝聚着姚子胜心血和汗水的盆景，通过线上、线下渠道，走出沂蒙山区，登上甘肃富商的雅堂，或是摆在了江苏老板的案头。有的作为种苗落户到河南、安徽苗木基地的苗圃，还有的走进了山东临沂、枣庄、寿光、青州的庭院，更多的走进了本地人家的普通陋室，绽放着雅致。姚子胜的“金手指”不仅让石榴盆景登上了大雅之堂，更让画的雅致，诗的韵味，悄悄融进了人们的生活日常。

如今的他，依旧守着他那方苗圃，指尖拂过石榴的枝叶，眼里映着盆景的倩影，他不仅赋予了苗木生命与灵魂，更在喧嚣世界，活成了枝叶间的“园艺诗人”。他的劳作，不仅给自己带来了赖以生存的经济效益，更美化了大众的生活环境，为乡村振兴添了一抹靓丽的色彩。他，这位新农人，用自己的行动诠释着：最动人的诗，从来不是写在纸上，而是藏在岁月里，长在枝丫间，绽放在每一个用心生活的日子里。

赵永德，中华诗词学会会员，中国散文学会会员，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，山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，临朐县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，临朐县文艺志愿者协会副主席，临朐县作家协会副秘书长，寺头镇文联副主席。

李春臻，高级教师退休，山东教育学院毕业，汉语言文学专业；系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，临朐县作家协会会员，临朐县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，寺头镇文联副秘书长。